郑板桥的“三公”

发布时间:2025-12-24     稿件来源:《群众·决策资讯》     作者:杨涓涓    

郑板桥(1693—1766),清代著名书画家、文学家,扬州八怪的重要代表人物。他一生兼有艺术家与地方官的双重身份,曾任范县、潍县知县,职位虽不显赫,却将为公之心融入为官、治学与处世。他以衙斋卧听萧萧竹,疑是民间疾苦声的共情体察民生,以一枝一叶总关情的担当造福百姓,他的为官之道不仅体现在革除弊政、救济灾民的政务中,更融入书画创作与人生哲学,成为后世为官者与文人学子的精神标杆。

怀抱公心

郑板桥的为官之道,始于一份深切的公心。这份公心,并非来自高悬的义理,而是萌芽于他早年在社会底层的挣扎与洞察。当他踏上仕途,这份情感便很自然地升华为一种自觉的担当,成为他衡量读书、为官与处世的核心准则。

郑板桥出身江苏兴化没落书香世家,幼年丧母、青年丧父,家境贫寒时曾以卖画为生,目睹农夫在苛税下的辛劳、工匠被豪强压榨的窘迫、贫儒在饥寒中的挣扎。这些经历深深烙印在他心中,使百姓之苦即吾之苦的共情意识早早融入价值观。1742年,49岁的郑板桥考中进士,赴范县任知县。初入仕途,他便以《墨竹图题诗》表明为官初心:衙斋卧听萧萧竹,疑是民间疾苦声。些小吾曹州县吏,一枝一叶总关情。这首诗不仅是他心境的写照,更成为他为官为民的朴素宣言,此后多年,始终是他处理政务、权衡取舍的核心准则。他还多次在书信与文章中,批判读书为科名、为官为私利的浮躁风气,重塑读书为官的价值内核。他在《潍县署中寄舍弟墨第二书》中直言:夫读书中举中进士作官,此是小事,第一要明理作个好人。在他眼中,科举只是入仕的敲门砖,绝非终极目标;官员手中的权力,是百姓赋予的责任符,而非谋己私利的工具。他曾对下属感叹:若为官者只盯着功名利禄,百姓的疾苦谁来管?天下的公平谁来守?这种以为导向的价值观,如指南针般让他在复杂官场中保持清醒。更难得的是,郑板桥将公心融入艺术创作,让笔墨丹青成为慰民载体。他擅长画兰、竹、石,笔下竹子挺拔抗风、兰草清雅自守、石头嶙峋坚硬,这些形象既是他个人品格的象征,更蕴藏着对底层百姓的关怀。他明确表示:凡吾画兰、画竹、画石,用以慰天下之劳人,非以供天下之安享人也。他为农夫画《墨竹图》题诗赞其坚韧,为受欺压工匠画《兰石图》劝其坚守。一次,某老儒因无力缴税被查封书籍,郑板桥帮其化解危机后,还画《竹石图》题咬定青山不放松相赠,鼓励对方在困境中保持气节。这种以画慰民的理念,让他的艺术超越了审美,成为其公心的鲜活表达。

力行公政

郑板桥的公心,并未止于情怀与宣言,而是切切实实体现在具体的政务行动中。他将为公理念转化为兴公利、除公害的务实举措,无论是赋税改革、土地清丈,还是灾年开仓赈济、以工代赈,其核心皆在于将为公的担当,转化为百姓能切身感受到的公平与温饱。

1742年至1751年,从范县到潍县,他每到一地都用实际举措解决百姓急难愁盼。在范县任上,郑板桥刚到任便带随从深入乡野,一个月走遍全县村落。他发现百姓贫困根源:一是赋税繁杂,地方官吏巧立火耗”“杂捐盘剥,还将豪强赋税转嫁农户;二是土地兼并严重,豪强勾结衙役强占民田却逍遥法外。针对这些问题,他果断改革:亲自带队丈量土地、核对户籍赋税,厘清土地归属与税额,废除十余项不合理苛税,并将新赋税标准刻碑立在城乡路口,接受百姓监督。对侵占民田的豪强,他毫不手软,依法追田还民、严惩涉案衙役。有位王姓豪强凭关系强占十余户农民田地,郑板桥查实后,不仅勒令其还田,还罚其缴粮救济贫苦百姓,范县很快实现苛税除、豪强敛,百姓负担大幅减轻。1748年至1749年,潍县先逢大旱、后遇蝗灾,粮食歉收、米价飞涨,饿殍遍野。当时官场有先奏后赈惯例,等朝廷批复至少需一个月,灾民根本等不起。郑板桥毅然选择先赈后奏:百姓命悬一线,若等朝廷批复,恐早已尸横遍野!我身为父母官,岂能因怕担责而置百姓生死于不顾?他当即下令开仓放粮。为确保赈济公平,他制定周密方案:按户分粮,依家庭人口与贫困程度定额度,避免富者多领、贫者少领;每天清晨到粮仓监督发放,发现官吏克扣立即杖责;设立赈济举报箱鼓励百姓举报冒领。同时,他推行以工代赈,组织健壮灾民修缮城墙、疏浚河道、整饬市容,让灾民凭劳动获粮,既解决温饱又改善基础设施。面对粮商哄抬粮价,他发布告示规定米价不得超平时一倍,违者没收粮食;还动用官银到青州、莱州购粮平价出售,有效平抑物价,让无数百姓在灾年能够存活。

恪守公节

郑板桥的公道操守,还体现在清正廉洁、不谋私利的公节上。无论为官时甘于布袍脱粟的清贫,还是离任时两袖寒风的坦荡,他都以实际行动诠释了何谓清廉自守,为其为公理想画上了一个圆满句号。

郑板桥为官期间,始终过着俭朴的生活。当时地方官员虽俸禄不高,但靠火耗”“馈赠谋私是普遍现象,许多官员上任不久便家财万贯,而郑板桥从不挪用公款、不接受百姓馈赠。有次范县老农为感谢他追回土地,送来一篮青菜与几个鸡蛋,他推辞不过便付钱,老农不肯收,他严肃地说:我身为知县,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,这钱你一定要收,不然我绝不能要你的东西。”1751年辞官离开潍县时,他写下七言绝句诗《予告归里画竹别潍县绅士民》,其中乌纱掷去不为官,囊橐萧萧两袖寒两句道尽清廉,脱下官帽后,行囊空空、两袖清风,毫无积蓄。有人劝他:你为官十年造福一方,就算拿些百姓馈赠也无可厚非,何必如此清贫?他却回答:我为官是为百姓谋福祉,不是为发财。若拿百姓东西,便是辜负信任,违背为公初心。离任时,他的行囊里只有换洗衣物、几箱书籍与自己的书画。他还敢于抵制官场腐败风气。潍县任上,多位官员为巴结他或求网开一面,送来金银珠宝、名贵字画与古玩,均被他当场拒绝。有次山东巡抚亲信来潍县,暗示他孝敬财物以获美言,他毫不客气地说:我身为潍县知县,只知为百姓办事,不知何为孝敬。若为公务,我定配合;若为私利,请回吧!说完拂袖而去。事后他写下警示:送礼者皆有求于我,或谋私、或欺民,此与相悖。收一文便失一心,失百姓之心,失为官之本。

(作者单位:南京航空航天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)

      责任编辑:张李蕾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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