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0月31日,无锡正式跻身“世界音乐之都”行列。此次获评“世界音乐之都”的称号,是对无锡音乐文化底蕴与发展实践的肯定。从历史底蕴来看,无锡音乐文化源远流长。当地鸿山越国贵族墓出土的500余件春秋战国时期乐器,填补了中国古代音乐史研究的空白;近现代更孕育出刘天华等音乐大师,《二泉映月》《光明行》等经典作品从这里走向世界。
刘天华(1895—1932),原名刘寿椿,江苏江阴人,中国近代著名的作曲家、演奏家及音乐教育家。他在音乐创作、乐器改革与演奏、教育等方面取得了卓越成就,被誉为中国近代民族音乐奠基人。
他自幼便受到家乡艺术的熏陶,对民族音乐表现出浓厚的兴趣。刘天华的父亲刘宝珊是清朝的秀才,哥哥刘半农以文章闻名文坛,弟弟刘北茂后来也成了民乐名家。1909年,刘天华考取常州府中学堂,加入步操乐队学习小号及长笛,后随刘半农到上海,业余加入万国音乐队学习钢琴和小提琴,开始接触西洋作曲理论。1917年跟随周少梅学习二胡及琵琶,其间思考如何把西洋音乐与民族音乐结合,为以后的创新做了积极的准备。他留下的十大二胡名曲,到今天都是世界乐坛上耀眼的 “中国标志”。
中西结合,写出传世的中国乐章
刘天华创作乐曲,不是简单把两种技法拼在一起,而是让民乐 “活”了过来。他以传统为根本、西洋为辅助,让二胡这把“难登大雅之堂”的民间乐器焕发新的活力。
他的二胡旋律充满中国文人的审美。《闲居吟》一开头,他就学古琴的泛音,让二胡弦弹出像泉水一样清亮的声音——“声音断了但韵味没断、音符停了但意思还在”的留白,正是中国文人骨子里的含蓄;《月夜》用慢节奏描绘江南的夜晚,弦音慢慢飘,听得人都忍不住放慢呼吸;《空山鸟语》里,用滑音学画眉、黄鹂叫,来描绘山林的安静。
他的曲子结构里,藏着打破老规矩的勇气。《光明行》把西洋进行曲的有力节奏加进去,开头的顿弓像鼓点砸在心上,旋律一层一层往上升,充满对未来的信心;《烛影摇红》用西洋变奏曲的结构,以一段典雅的旋律为基础,通过改节奏、变音色,让烛火摇晃、人影晃动的画面显出来;《悲歌》里加了变化音,弦音有点苍凉,透着对人生的体悟,西洋音乐的半音技巧,让这份情绪更细腻真实。
他坚持“音乐要为老百姓写”,曲子里没有复杂的技巧,只有对生活的真心。《病中吟》是他身体欠佳、内心迷茫时写的,弦音里有病痛的煎熬,也有对理想的坚持。《良宵》更是妙手偶得,1928年冬天的某个晚上,他和朋友围坐在火炉旁聊天,心头一暖,半小时就创作完成了这部作品。这首作品的弦音里全是“烤火的暖”和“说笑的甜”,最能打动人心。
打破老规矩,让乐器有新活力
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那时候的二胡,大多是民间艺人随便做的——材料凑合、音准不准,音域只有九度,根本拉不了复杂的旋律;琵琶没有半音品位,音准没谱。刘天华偏要和老规矩较劲,一头扎进乐器改良工作里,用无数个日夜调试,给二胡、琵琶注入新的可能。
为了让声音好听,他跑遍江南的木材店、乐器坊,把紫檀、红木、乌木做的琴杆和琴筒挨个试,发现紫檀木最合适:质地硬,音色浑厚又透亮。他还改共鸣箱,把传统的圆琴筒稍作调整,多留空间,原本单薄的声音一下就饱满了。
音准和把位上,他更敢拆老框框。以前二胡只有“一把位”,音域窄得像走小巷,他反复试,将把位加到五个,音域从九度扩到近三个八度——几乎是钢琴从中央C到高音C的范围,原本只能拉简单小调的二胡,现在能演复杂的协奏曲了。刘天华还定了一系列规则:内弦定D音、外弦定A音。从此,二胡演奏有了统一标准,合奏有了统一的标准。
技巧上,他还把小提琴的揉弦、颤弓、滑奏引入二胡演奏中。小提琴的技法引入二胡演奏,让二胡演奏发生了质的改变和飞跃,二胡变成了既能拉缠绵的小调、也能拉激昂大调的全能乐器。
传统琵琶只有四相十二品,没有半音,想换调难如登天。刘天华对照十二平均律反复研究,在原来的相品上加半音品位,调整了相品的距离,让手指按弦更加舒适。这样的改良,让琵琶能够自由换调,彻底打破了调式的限制。
打破老教法,为民乐搭传承的桥
民乐要传下去,不能只靠“师傅带徒弟”。刘天华认为,要建立一个能让中国民族音乐可持续发展的现代音乐体系,让二胡、琵琶真正走进学术殿堂。
他努力倡导民乐进入大学课堂。1922年,北京大学音乐传习所请刘天华先生当教授,教授二胡和琵琶。他上第一节课就跟学生说,乐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,能弹出中国人心声的,就是好乐器。在他的推动下,清华大学、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也开了民乐课,民乐从此在高等教育学府站稳了脚跟。
他编写了第一套系统的中国民乐教材。在此之前学习民乐全靠 “师傅说、徒弟记”的传统方式,没有统一的乐谱,学生只能死记硬背。刘天华先生写出了《琵琶练习曲 15首》。这套练习曲从最基础的按弦、弹挑,到复杂的轮指、扫弦,每首曲子都有明确的目标。刘天华创作的二胡练习曲更全更详细,在“基础篇”练音准节奏,在“技巧篇”练揉弦颤弓,在“意境篇”就结合《闲居吟》《月夜》的片段,让学生练技巧的同时,更能摸透传统音乐的“韵味”。这些教材打破了“凭经验教学”的随意,给民乐教学制定了科学标准,到今天都是入门必读书目。
他在教学育人的同时,教授学生“传承的魂”。刘天华倡导因材施教。他的学生蒋风之很有天赋,刘天华就重点让他加深对乐曲意境的领悟,后来蒋风之演奏的《汉宫秋月》成了传世经典。学生储师竹踏实肯学,刘天华就狠抓他的技巧,让他成了二胡技法的重要传人。他的音乐教育,不仅仅教乐器演奏,更教如何做人。因为有了刘天华,民乐从“小众爱好”变成了“专业学科”,从“口传心授”变成了“系统传承”。这些经验为中国近代民族音乐教育体系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。
刘天华认为,“中西结合”是中国民族音乐发展的最佳道路,要“学西洋的优点,补中国的不足”。现在我们听《梁祝》小提琴协奏曲,里面藏着二胡的婉转;看现代民乐团演出,会用到西洋的配器方法。
他还为民乐搭“传承的桥”。他办“国乐改进社”,收集民间音乐、出版民乐刊物,让更多人知道民乐的好;他建的高校民乐体系,历经百年,已经成为从小学到大学的完整链条,为民乐输送了众多人才。
刘天华为近代民乐建的丰碑,不只是刻着他的名字,更刻着 “坚守” 和 “革新” 的密码 ——这密码,会一直指引中国民乐,在传承中创新,在创新中走得更远。
(作者单位:中共江苏省委党校;群众杂志社)
责任编辑:陈伟龄